京師一帶稽查長王天縱陳述在辛亥起義發兵時期與張鈁等矛盾情況請論功行賞宜存公道稟

京師一帶稽查長王天縱陳述在辛亥起義發兵時期與張鈁等矛盾情況請論功行賞宜存公道稟

中華民國元年(一九一二年)十月九日
中國科學院歷史研究所第三所南京史料整理處整理

京師一帶稽查長王天縱(1)
謹稟

大總統(2)鈞座。竊民國成立，論功行賞，宜存公道。縱自起義之初，發兵西行，與秦軍聯合謀攻潼洛一帶，此時劉君震華直係縱所派代表。與秦接洽及合並之後，興軍東下，先鋒健兒，首在張治功，次則丁同昇，再次則蔡雲昇等，劉君震華毫無功績可紀(3) 。彼時渠用陰謀，附合張鈁，迫令縱推倒豫旗，同歸秦軍(4) ，縱心不願，與張鈁面議，情願攻破汴垣，將都督讓與張鈁(5) ，目下可同心協力，無生外意。渠仍執私見，縱無奈，偕張治功等打破靈寶，張鈁獨行己意，將渠之學友位為執事，又打破陜州，渠之位置，仍蹈前獘。及兵到澠池，渠竟斷絕糧餉子彈，陷縱於危地，彼時之敗，純渠等之咎。及兵退文鄉靈寶，張部下已七零八落，莫能收拾。至潼關，令縱出戰，南園十二連城等陣，渠等不惟不往接戰，且背縱暗逃，縱無奈，退華邑，渠等又逃走至華州。縱勸渠等回陜同謀大事，渠等偏執己見，逃遁山中。縱以渠等不能成事，乃與張鳳翽函商往通鄂軍，縱始分兵南下，冀免牴牾。及縱到南陽，渠等又派楊勉齋到汴運動豫督，以匪人待縱，慫恿各軍隊痛擊，若非李統制知縱功績，極力保護，縱即在所不免比。縱受大總統委任，渠等實恨入骨髓，屢屢陷害(6) 。張鈁轉將無功無績之劉震華位置為陜州道兼帶鎮嵩軍，以為抵制縱出京之計(7) 。若果秉公行賞，陜軍統協首宜張治功、丁同昇等充當，何以不顧公理若是？今縱念桑梓塗炭，自行請假，旋梓剿匪，渠等又從中破壞，運動張督，阻止縱南下之師(8) 。堂堂民國，容有此等私人，則河南糜爛，何時能已？縱據實報告，非為私意報復(9) ，實為豫民謀福利也。肅此冒瀆，敬請勛安，不勝悚惶待命之至。謹稟。

張桓注:
1)整理網路上有關王天縱的資料故事如下，一些野史民間故事將其形容得煞有介事，目為綠林英雄，但曾留下此封寫給袁世凱告狀的信，實有損其累積的汗馬功勞。河南出身的袁世凱1912年2月15日繼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後， 5月，王天縱將其部屬交馬文德負責，自帶一連衛隊進京。至京，袁世凱多次召見，詢問其經歷後，委任王天縱為京師總督察處副處長，加陸軍少將銜，並將王天縱所帶衛隊也編入督察處的稽察隊，供其指揮，其實是個閒缺，留在北京，就近看管。王天縱於10月9日才呈此稟, 可見王天縱刻薄陰險, 山大王居然打報告給袁世凱要將張鈁等人一軍, 實可視為笑話。張鈁可能不知有此稟, 如果知道可能氣結。

河南一帶古稱中州，四面與魯、冀、晉、陝、鄂、皖、蘇諸省交界，自古以來即為兵家必爭之地。黃河流經豫北，淮河發源豫南，京漢鐵路縱貫南北，隴海鐵路橫穿東西，河南素來是南來北往的交通要道，東部為平原地區，利於匪往來馳騁；西部山脈眾多，又便於匪徒隱匿逃竄。

民國時期，河南省境軍閥戰爭頻仍，水、旱、蝗災不斷，造成了該省匪患連連。而且，不僅地產杆匪多如牛毛，外省大股土匪也時時竄來作案，致使河南黎民百姓整天提心吊膽地在刀刃上過日子，苟延生命於死亡邊緣。

民國時期豫西土匪，溯其根源當在清朝末年。大約 1909 年間，豫西嵩縣境內最為險要的山區楊山(羊山)一帶，出現了一夥反對清朝統治的綠林武裝，其首領有王天縱、張黑子、張四庚、丁老八等人，以王天縱為老架子。他們不僅與來剿的清軍對抗，同時也四出擄掠，維持生計。當地百姓稱之為「山大王」，實質上也就是土匪、蹚將。一般人認為，豫西山大王， 王天縱為開山祖。

王天縱（1879－1919）有人說原名王天從，也有叫他王天同的，字旭九，號光復。河南嵩縣人 (一說伊川縣鳴皋鎮人)。據傳說, 他身材魁梧, 面如滿月, 眉疏目朗, 鼻直口方. 他還有一些特異功能, 夜能視物, 清如白晝, 健步如飛, 日行八百, 槍法百步穿楊, 武功十分了得. 他十七八歲入嵩山少林寺跟一個雲南籍的老和尚學習功夫, 與樊鐘秀、李亞東同門, 但各學各的, 互不相見. 老和尚與一中年漢子來往最密, 飲酒下棋, 有時倆人共同外出十幾天, 回來時總多帶一兩個包袱. 有一天, 老和尚把王天縱叫到跟前, 說他要回雲南, 數年的中州大地必將動亂，苦我眾生, 你塵緣未了, 需保衛鄉里, 但切記兩句話: 「善葆天和, 莫多傷人命」, 說罷離去. 五六年後, 中年人來找王天縱, 說老和尚病倒在襄陽, 叫他去一趟. 他趕過去, 老和尚告訴他, 這個中年人是和「大刀王五」齊名的「通臂猿胡七」, 卻始終沒說自己身世. 又送給王天縱三百兩金葉子便圓寂了, 王安葬完老和尚便回到家鄉, 博施濟眾, 聲名遠播.

在家鄉, 王天縱和樊鐘秀、任瑞周、李亞東交好. 王天縱、樊鐘秀、任瑞周都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 唯有李亞東, 老和尚不知為何只教他讀四書五經, 並沒教他武功. 有一天喝得高興, 任瑞周提出與王天縱會會武功, 王天縱欣然答應, 不到三個回合, 任瑞周氣喘噓噓, 跌倒在地. 王天縱意猶未盡, 縱身跳到任瑞周騎的大黑騾跟前, 用手輕輕一按騾背, 騾聳耳長鳴, 像羔羊一樣癱倒地上, 可見其功力之深.

1898年, 王天縱在嵩縣楊山聚眾拉杆，招集徒黨，日加訓練，地方稱為俠士，清廷目為盜魁。後來王天縱被官府逮捕，又越獄逃往上海，在那裏加入了中國同盟會，從事反清活動。後遠走日本, 並在那裏和湖南籍革命人士毛奎英結婚. 結婚後，毛勸丈夫回國相機參與革命, 於是攜歸楊山，共圖革命. 宣統三年七月，曾有南北鎮會剿的命令，統領謝寶勝，親率大兵，與王天縱鏖戰數次，終不能越楊山一步。

正好此時李亞東在武漢參加「文學社」, 與蔣詡武、孫武關係密切. 返回嵩縣後，他聯絡了李永魁、柴雲陞、關老九、張治功等一批杆首，結為十兄弟，繼續從事反清的綠林活動，人數竟達萬人以上。洛陽南陽巡防營的清兵都是他的老對手。

1910—1911 年間，另有劉鎮華也受河南同盟會支部指示，策動在嵩山活動的綠林孫老九、趙旺、張木桶等人，打出「反對滿清」的旗號。 1911年武昌起義後，黎元洪都督派人至楊山，約為聲援。王天縱遂統領部分綠林武裝，在豫西回應，參加起義，豫省諸志士，奔走號呼，舉他為大將軍，他即整旅出山，往洛陽進發。沿途招降兵士數千人，聲勢大振。在攻打洛陽的計畫失敗後，回軍陝西參加東征軍。

嗣接陝西都督急電，以潼關失守，邀他往援，王天縱率師入盧氏經商洛，於1911年11月中旬到陝西潼關，與張鈁(字伯英，新安縣人)領導的秦隴復漢東征軍匯合，改稱秦隴豫東征軍。張鈁委任王天縱為先鋒官兼第一標標統，後任河南副都督。他轉轡西上，奪還潼關，再回軍進河南界，拔文鄉，下靈寶、陝州，直達澠池，適清軍雲集，眾寡懸殊，兩下裏血戰六晝夜，不分勝負。忽得南北議和消息，有志士劉粹軒、姬宗羲、劉建中，及護兵徐興漢等，願冒險赴敵，勸導清軍反正，誰知一去不還，徒成碧血。清軍復巧施詭計，竟臂纏白布，手執白旗，托詞投誠，馳入王軍營內，搗亂起來。王天縱猝不及防，慌忙退兵，已被殺死二千多人，幾至一蹶不振。幸退屯龍駒寨，重行招募，再圖規復，方誓眾東下，逾內鄉、鎮平各縣，得抵南陽，聞清帝退位確信，乃按兵不動。尋因宛城一帶，兵匪麇集，隨處劫掠，復出為蕩平，暫駐宛城(今南陽)。

光復南陽後，他被推舉為河南臨時都督兼北伐左路軍總司令。而劉鎮華則率綠林武裝與陝西革命黨人聯合，成立了陝豫聯軍，之後又分出來，成立鎮嵩軍，自任首領。王天縱、劉鎮華二人手下的一批杆首們也都分別當上了各級軍官。由於王天縱、劉鎮華二人的革命黨身份是隱秘的，而其山大王身份則是人所共知的，因此，在當地許多人看來，從山大王到升官發財無疑是一條捷徑，許多不良分子遂競起效尤。民國創建以來，豫西山大王層出不窮，這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武昌起義時, 李亞東帶兵攻入湖北漢陽, 被黎元洪任命為漢陽知府. 李亞東知道自已能耐有限, 趕忙派人去豫西請王天縱、樊鐘秀、任瑞周來幫忙. 此時清軍數萬, 從信陽攻武漢, 三人不能直接去漢陽, 便繞道衡陽, 等趕過去, 李亞東早已潰不成軍, 躲在漢川. 四人在漢川見面, 共圖大計. 於是, 四人回原籍, 招集河洛少年, 在伊川田湖奪清巡防營發難, 擾亂清軍後路, 以策應武漢. 由龍門入洛陽, 轉靈寶攻潼關, 在觀音山不幸被困. 王天縱派任瑞周到武漢求援, 孫武見死不救. 黎元洪久聞王天縱大名, 接侍任瑞周, 並贈銀錢萬貫, 約王天縱、樊鐘秀來武漢相見. 王天縱雖未赴約, 但對黎元洪十分感恩.

1912年2月14日，孫中山辭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職務，2月15日，南京參議院正式選舉袁世凱為大總統，袁世凱卻於3月10日於北京就職。南北議和後，飭各省裁汰軍隊，就是王天縱一軍，亦只准編巡防兩營，餘均遣散。王天縱乃酌量裁遣，退宛駐浙。5月，王天縱將其部屬交馬文德負責，自帶一連衛隊進京。至京，袁世凱多次召見，詢問其經歷後，委任王天縱為京師總督察處副處長，加陸軍少將銜。並將王天縱所帶衛隊也編入督察處的稽察隊，供其指揮。1913年，袁世凱任命王天縱為直、蘇、豫、鄂四省剿匪聯軍總司令。1916年參加討袁。1917年受黎元洪之約到北京, 正值張勳復辟, 黎元洪避禍天津, 王天縱化裝成馬弁, 身佩雙槍, 晝夜不離黎元洪的左右. 後參加討伐張勳之役，親率原帶衛隊，冒著槍林彈雨，扒開南河沿以北的圍牆，架起雲梯，猛攻張勳公館，迫使張勳逃入荷蘭使館. 事後張鈁問他為什麼打張大辮子(張勳)那麼起勁，王天縱說我當十多年山大王就是打滿清，參加辛亥革命也是為這個，可這張大辮子偏要給滿清做奴才，扶保皇帝羔子重新宰割我們漢人，不打他個狗日的還打誰?

1918年組建河南靖國軍，任豫軍總司令，後被趙倜擊敗，退入川東。1919年在四川病逝。

2) 大總統: 袁世凱。此稟日期為中華民國元年(一九一二年)十月九日, 時袁世凱任中華民國第二任臨時大總統。
3) 劉君震華毫無功績可紀: 劉震華是王天縱所派, 又云毫無功績可紀，豈有此長官?
4) 迫令縱推倒豫旗，同歸秦軍: 袁世凱、 張鈁、 王天縱皆是河南人， 說推倒豫旗，同歸秦軍, 實是分化的語法。
5) 將都督讓與張鈁: 1912年6月，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袁世凱發表的各省都督名單：河南都督是張鎮芳，張鎮芳是袁世凱的表弟。王天縱說情願攻破汴垣，將都督讓與張鈁，意欲使袁世凱生怒，借手除掉張鈁。
6) 縱受大總統委任，渠等實恨入骨髓，屢屢陷害: 藉袁世凱以求庇蔭之詞。
7)張鈁轉將無功無績之劉震華位置為陜州道兼帶鎮嵩軍，以為抵制縱出京之計: 其實王天縱是被袁世凱解除兵權，軟禁北京，就近看管。
8) 今縱念桑梓塗炭，自行請假，旋梓剿匪，渠等又從中破壞，運動張督，阻止縱南下之師: 聽起來就是不聽命令，意欲據地為王，流竄之匪。
9)縱據實報告，非為私意報復: 真是欲蓋彌彰，此地無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