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巖所學集 - 卷首 - 阮雲臺先生書

阮雲臺先生書(1)

適接手札，具悉一切，知若不售(2) ，行將歸去，悵何如之生。昨因腿疾復發，今日具奏，懇 恩假半月調理，即已謝客，本欲再見，惜逢此時。昔接到校正淮海英靈集(3) ，已深欽佩，今得相見，甚慰。初見時，古樸之至，闖然農夫也。及坐談許久，知為學士大夫之所不能及也。王右丞(4)云：「非子天機清妙者，不能以此不急之務相邀，然是中有深趣矣。」 (5) ，足下為人所不為，讀人所不讀之書，真所謂天機清妙者。凡所論著者皆不急之務也，此等能得幾人。所云詩話者，真得深趣。愚(6)於詩，不能專工，不過遇何境何事，寫之而已。不肯摹古人，涉客氣(7) ，客氣二字，摹古者之通病也。往古來今，不過幾張白紙黑字而已。若無白紙黑字，則堯舜孔孟，亦不能口傳至今。今之欲友古人，當於紙中尋之；欲友後世之人，使後世之人能尋到我者，亦惟仗紙而已。經史四部，無不然也。去冬，因教習庶吉士(8) ，出題曰：「紙賦」，無一人能言及此者，可見今人皆當務之為急，天機清妙者少。年老(9)先生於四部書目，無不覽記，其友古人為何如，即如詩話古人多矣。愚最喜漁隱叢話(10) ，以足下識力為此而有餘，何不著筆為之。至於前數帙雜記，亦近於日知養新，再得數卷，加以詩話，亦後人所樂觀也。近有南海張維屏者學海堂中前一輩人所著有 國朝詩人徵略一部，其意在乎傳人，不專於詩。又學海堂二集一部，竝送上一覽。如出京，仍希見還。渴欲再談，奈疾之所困，見在坐臥一榻跣足(11)而已。草草(12)不既(13) ，通家(14)侍(15) ，阮元。

張桓注:
1)阮雲臺先生書: 道光十八年(戊戌年, 1838年)， 張宗泰赴京會試， 專程拜訪阮元。別後阮元致信張宗泰。
2)售: 實現﹑實行，不售意指會試不中。
3)淮海英靈集: 清 阮元 輯。搜集清代揚州學者1636人的詩作，編刻為《淮海英靈集》22卷。
4)王右丞: 王維，字摩詰，盛唐時期著名詩人，官至尚書右丞。
5)此句出自「山中與裴秀才迪書」意為要不是你的天性清遠超妙，我哪裡會拿這不急的事來邀請您呢? 但是遊於山水之間，是有深厚的趣味。不急之務原指欣賞春景。
6)愚: 自稱的謙詞。阮元。
7)客氣: 因一時衝動而產生的勇氣。
8)庶吉士: 亦稱庶常，名稱源自《書經·立政》篇中「庶常吉士」之意；是明清兩朝時翰林院內的短期職位。由科舉進士中選擇有潛質者擔任，目的是讓他們可以先在翰林院內學習，之後再授各種官職。情況有如今天的見習生或研究生。
9)年老: 當年(1838年)張宗泰(1775年生)應有63歲. 而阮元(1764年生)已有74歲。
10)漁隱叢話: 苕溪漁隱叢話，南宋胡仔（胡元任）編著，是一部詩話集。此書係繼阮閱《詩話總龜》之作，分《前集》60卷，成書於紹興十八年（1148年），與《後集》40卷，成書於乾道三年（1167年），凡100卷，共列100多位詩人，上起國風，下至南宋初年，按年代先後排列。胡仔自號「苕溪漁隱」，故以此為書名。
11)跣足: 跣, 音ㄒㄧㄢˇ 光著腳，沒穿鞋襪。
12)草草: 書信末尾所附客套語，表簡陋欠恭敬之意。
13)既: 盡、全部。
14)通家: 世交。
15)侍: 侍生，明、清兩代翰林院中後輩對前輩的自稱。舊時地方官拜訪鄉紳，於名帖上自稱侍生，以示謙虛。